2016年8月3日 星期三

【你知道全世界傳統藝術美術館密度最高的地方在哪裡嗎?】

龍山寺剪黏
台灣社會習於透過民俗來區分界線,往往一個村子裡面就會有二至三個庒,每個庒裡幾乎都會有一個共同的信仰,也就是俗稱的「庒主」,一開始會由各家輪流供奉;若由庒裡民眾一起集資蓋廟,就成了庒裡的「庒頭廟」,也就是屬於全庒的公共財產。

全台灣登記有案的廟宇,高達一萬兩千多座,幾乎每座廟宇裡都有許多美麗的裝飾,如果將這些廟宇視為台灣傳統藝術的美術館,那麼台灣將是全世界擁有傳統藝術美術館密度最高的地方。

每個廟宇裝飾藝術的背後,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。「Ramble Taipei漫步台北」日前特別邀訪台灣傳統裝飾藝術觀察者郭喜斌老師,帶我們一起認識廟宇裝飾藝術。

青山宮藻井


展現財力與歷史文化深度

郭喜斌表示,廟宇除了提供人們祭祀的空間外,還花了許多金錢與心思來做美化與裝飾,由於裝飾藝術的典故來源遍及歷史、文化以及文學等層面,使得裝飾藝術不僅代表著這間廟宇的財力與社會形象,地方父老更想藉此展現其文化涵養與藝術水平。

若依照工藝種類來區分,台灣廟宇的裝飾藝術大致可分為石雕、木雕、泥塑、交趾陶、剪黏、彩繪以及磚雕等類型,而不論是何種類型的裝飾藝術,均以「畫」作為根本。

承襲中國傳統歷史人文的教化故事

台灣廟宇裝飾藝術的故事種類相當多元,包括神話故事、封神演義、歷史故事、三國演義、西遊記,以及台灣在地神明傳說等等。為了發揮教化的功能,所挑選的故事不外乎希望人們對國家盡忠、對父母盡孝、對朋友有義,乃至於對於個人品格的要求。

忠孝節義不僅是傳統的道德準則,更是廟宇裝飾藝術重要的教化題材。郭喜斌舉例說明,「忠」的部分,以三國時代的孔明出師表為代表;「孝」的部分,多以二十四孝的故事為主軸,像是唐代名相狄仁傑望雲思親的典故;「節」的部分,強調志節,像是漢朝時蘇武牧羊,代表的是高尚氣節與愛國情操;「義」的部分,最常被廟宇採用的是劉備、關羽、張飛的桃園三結義。

被標榜為國之四維的禮義廉恥亦是廟宇故事的重要題材。舉例來講,「禮」的故事典故出自於論語中「孔子問禮」;「義」的典故出自大家耳熟能詳的桃園三結義;「廉」的故事,多以從不接受饋贈的「楊震說四知」以及大禹治水等故事,做為廉能的典範;「恥」的部分,則以句踐臥薪嘗膽的雪恥故事為代表。

發展出台灣在地故事

郭喜斌表示,台灣承襲了中國閩南一帶的文化,受到潮汕地區的影響深遠,從過去的說文解字,乃至於南管、北管等藝陣文化,最後在台灣發展出在地的歌仔戲。廟宇內的裝飾故事也不例外,像是萬善爺捨舟救人、媽祖助鄭成功等,都是台灣發展出來的在地故事。


嘉義笨港水仙宮桃園三結義(照片由郭喜斌提供)


連續三集的「鍾馗嫁妹」

在談到最特別的廟宇壁畫故事時,郭喜斌認為,由不同大師前後分別創作且連續三集的「鍾馗嫁妹」系列,令他印象最深刻。

「鍾馗嫁妹」是台灣廟宇中相當常見的壁畫故事,一般而言,該幅壁畫多位於廟宇主位的虎邊,依據左青龍、右白虎及左進右出的概念,「鍾馗嫁妹」的「妹」字,指的是鬼魅的「魅」,意指把不好的東西送出去。

台北市保安宮正殿後方有幅潘麗水所繪「鍾馗迎妹回娘家」壁畫,裡頭畫著鍾馗妹妹結婚在多年後,帶著小孩回家看望老媽媽,其中外甥拉扯著鍾馗的鬍鬚玩耍,相當逗趣。郭喜斌原以為「鍾馗迎妹回娘家」係潘麗水自行創作,後來在造訪台南大天后宮後,意外發現其中有幅陳玉峰大師所繪的「甘為甥作馬 慈愛語終南 試問歸寧宴 曾經鬼肉啖」的壁畫,畫面上由鍾馗將外甥扛在肩上、手拿著鈴鐺,旁邊還有幾個小鬼,有的挑擔、有的則反手被綁住。

由於陳玉峰老師的詩詞及構圖,讓郭喜斌相當興奮,進而考證了潘麗水與陳玉峰兩位大師創作的先後順序。就時間序而言,位於台南大天后宮的「甘為甥做馬」乙圖創作於民國40幾年,較創作於民國60幾年的台北市保安宮的「鍾馗迎妹回娘家」為早。而就概念而言,則是一脈相承的鍾馗妹妹出嫁及回娘家系列。

台南大天后宮陳玉峰所繪之鐘馗迎妹系列(照片由郭喜斌提供)


台北市保安宮潘麗水所繪之鍾馗迎妹回娘家(照片由郭喜斌提供)

體認到自己的使命

原為大同公司員工的郭喜斌,由於產業外移、公司精簡人力,戲稱自己是分批下車的其中一員。基於個人興趣的緣故,郭喜斌在大同公司工作期間,利用工作閒暇,參加保安宮古蹟解說的訓練課程,有次意外地拜讀了篇保安宮研討會的論文,依照論文內容,按文索驥,一一找出文中所述保安宮所有的裝飾藝術,從此一頭栽進台灣傳統裝飾藝術觀察者的行列。

近年來,郭喜斌一連出了幾本書講述台灣廟宇裡的裝飾藝術,像是「聽!台灣廟宇說故事」及「圖解台灣廟宇傳奇故事」等,也開始接到許多非利組織或小學邀約,希望郭老師能到學校裡啟蒙孩子們對於裝飾藝術的涵養。為了讓小朋友們有切身感受,郭喜斌在赴小學講授課程前,特別到小學附近的宮廟拍攝照片,沒想到竟然讓他發現,許多宮廟開始出現可怕的雷同錯誤,像是原應為「昭君和番圖」竟然變成「西施和番圖」,王「羲」之變成王「義」之等等。

郭喜斌表示,民國50-60年代以前的廟宇裝飾藝術,多由師傅在現場做或在廟埕手工打造,對於文本與藝術相當講究,即便是寫錯字,也只是一兩件作品寫錯。但現今的廟宇裝飾卻不甚講究,已不再強調過去龍邊與虎邊不同的構圖,有的廟宇還用同一張圖的翻圖。再加上,現今的廟宇裝飾藝術多由工廠大量製作,因此只要一有錯,就會出現全台灣好幾處廟宇裝飾藝術皆錯的笑話。

「我終於知道自己的使命」浸淫台灣傳統裝飾藝術18年的郭喜斌眼睛發亮地說。由於聚落內的廟宇是集合地方眾人之力與血汗錢而成,廟宇內的裝飾藝術之美,更使得廟宇成為民眾居家附近的傳統藝術美術館,堪比米蘭大教堂。

因此近年來,郭喜斌開始透過網路、臉書等新媒體的運用,在不指涉廟宇名稱的情況,一一找出這些錯誤,進而呼籲民眾及周遭的朋友,回去家鄉聚落的廟宇檢視有無類似錯誤,希望更多的人一起投入在地文化自信與認同的行列,建立在地文化尊嚴。

令人振奮的是,已有廟宇在整修時從善如流地改正了這些錯誤,像是位於雲林縣水林鄉蕃薯厝順天宮,十幾年前整修時曾出現些許錯誤,廟方在近兩年的整修中,從善如流地改正了這些錯誤。

郭喜斌說,這顆種籽已經播下了,未來希望能藉由更多人的散播,讓台灣傳統藝術觀察與監督能夠成長茁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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